你是一个「People Pleaser」吗? | 关于讨好型人格,我看过的最夯的采访!

当你以讨好的姿态生存了很久之后,你的「领土」其实已经缩得很小很小了。

你的各种边界被打破、踩踏,因为身边的大部分人都认为,你怎么样都行,因为你是随和的、你是one-size-fits-all。

你总会耐心迁就别人,把自己的需求放在靠后的位置。

你说:但是,我得到了更多啊,例如爱、友情、更亲昵的交流……

爱、友情、更亲昵的交流……这些,如果不讨好,便不能得到吗?

只是友好、平视还不够,还要更用力、更使劲?

——

我时常抓到自己在“讨好”的瞬间。

那个时刻,我一般都是暴露在浓浓的不安全感中。例如,当朋友打来电话想要倾诉,常常是把手头的事(无论轻重缓急)先放下。

明明可以告诉朋友,“我很想听你讲,但我现在有事,会被分心,你等我,等我处理完我马上回电话给你,那时我会全身心地聆听。”

但我害怕,朋友等不及要分享,ta也许转头就打给了另一位朋友。

我会因此失去ta的友情吗?……如果冷静下来想想,错过一次对话就错失一个朋友,这听起来未免太不现实。

退一步说,如果,我们俩真的因此,感情变淡,seriously这也不会是我的问题。

理智可以如此冷静分析。

但在那个当下,朋友的需求完全凌驾于我自己的需求(时间、能量、精力)之上。

所以,我得到了更高质量的友情吗?未必吧。

就像采访中Mel Robbins所说的——有一段时间,我对朋友的联系感到厌倦。

我很幸运,拥有两个吵过大架却依然没有走散的朋友。

我相信她们会尊重我的需求,前提是我的理智不要再被杏仁核劫持。

话虽如此,我绝不是一个下定决心“从此不讨好”就能做到的人。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透过这个采访,我对自己为什么会是今天这样一个People Pleaser有了更多了解。

当互联网充斥着太多“讨好型人格如何自救”的建议,相信我——这对讨好者是一种360°“围剿”。

因为人很容易矫枉过正。

每当选择释放善意却受到轻慢、冷漠甚至不公正对待时,我加入了声讨自己的队伍——看,谁叫你又「讨好」了?!

所以,这层了解,之于我本人是非常必要的。

了解,是为了不苛责。

一方面,我不要再持续地因为自己原本的特质——例如我就是更温和、更不mean(刻薄)——而惩罚自己。

另一方面……当我看到Neha Sangwan的采访时,我的感受是,终于。

终于有个人,她不是劈头盖脸地给你一些“自救指南”,而是像一阵和煦的风来到你身边,以一种平等的“I’ve been there before”(“我也曾经历那些”)的姿态,把她自己的故事说给你听。

这不是一个to do list(“如何一步步摆脱讨好型人格”的清单),也无关to be a better self(成为更好的我)。

但它令我受益匪浅。

你会把自己内心的声音,调得比别人的声音稍微大一点。

Mel Robbins:我有太多想跟你聊的了。

首先,有一点让我特别感兴趣。你描述了一种对我们大多数人来说都不陌生的状况,那便是,习惯“say yes”——总是答应别人的请求,很少说“不”。

为什么会这样呢?

Neha Sangwan:当人失去了内在的「锚点」,就会发生这种状况。ta会一味地迎合外界,就像海里的浮木,风往哪吹就往哪去。

这是一种悬浮、没有重心的感受。

我们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做决定的。我们只是被世界推着走,但老天啊,现在有太多只手从四面八方同时拉扯你,太多的声音、太多的方向,而这真的会让人喘不过气来。

Mel Robbins:你一说“海里的浮木”,我立刻想到了我那可怜的另一半。

在我们的婚姻里,我是那个气场过于强大的人。

然后,你谈到了,一个总在迎合外界的人可能都意识不到自己在这么做,但ta会慢慢失去自主决策、甚至是了解自我的能力。

Neha Sangwan:完全正确。

而我们的目标是成为一艘有舵的帆船,主导自己的航向。可以被风影响,但绝不被它掌控。

当然啦,我们不想走到另一个极端,把自己死死锚住以至于无法动弹,也不管风往哪儿吹。

我们是要动的、是要在意风的。但同时要清楚——我们对自己前进的方向,是有发言权的。

Mel Robbins:我从未给我丈夫贴上“讨好型人格”的标签。但当我回想他的为人处世,直到最近,他都在把“确保别人都没事”放在第一位,把自己排在最后,这算不算一种讨好?还是说,讨好其实是另一回事?

Neha Sangwan:我理解的讨好,是“你放弃了对你而言很重要的东西”,为的是安抚、取悦他人,然后,你才能被接纳,你才不必面对冲突,你才能维持这段关系。

当然,这些都是一个光谱,有轻有重。

而到头来,我认为我们想抵达的是这样一种状态:

你会听外界的声音、你会参考别人的意见,可当要做决定的时候,你会把自己内心的声音,调得比别人的声音稍微大一点。

Mel Robbins:Wow。

我的鸡皮疙瘩起来了。

Neha Sangwan:你只能自己去调,因为适合他人的未必就适合你。

身而为人,我们会彼此在意,也会追求归属感。这都是很自然的。所以,非黑即白地把人归类,说“这个人是讨好型,那个人不是”,本身就不准确。

回顾我的人生,在前35年里,我(内心)的天平是严重倾斜的。出于良善的动机,我告诉自己:你是医生、是疗愈者,你得为别人做点什么。

但当我发现自己过了那个「度」,我才意识到,这种严重倾斜和我幼年的一段创伤(trauma)有关。

Neha Sangwan:那时我被送去和祖父母住,对大人来说这是「为你好」,但小孩子只会想:为什么?为什么把我送走?为什么被分开的偏偏是我?

所以,当我感觉自己不被接纳,或者,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我就会在之后的人生中过度“修正”,防止自己再被“送走”。换言之,我们小时候如何理解和诠释那些经历,其实会影响一个人成年后面对痛苦和压力时的处理机制和策略。

我在其中一头走过了,Mel,但我希望自己永远不要失去那份在意,在意身边人的想法、在乎我和谁一起同行、在乎我的伴侣想要什么。

所以我能共情你的丈夫,因为我们大概率很相似。

而我需要做的,是把自己拉回到一个更平衡的位置,去成为真正的自己。还有就是,即使对方不舒服,我也能泰然处之,而不是马上去修复、安抚或迎合。

“我变成了一个对别人的需求高度「敏感」的人。”

Mel Robbins:你刚刚讲的内容,有好多我想“静置”一下、不让它就这么溜走的。

首先,是成为一只有舵的帆船,借助外力朝你想去的方向前进。但同时,你始终以自己为中心。其次,是你在讲那个故事时,我简直就像回到了我自己的童年,那个小小孩充满困惑,不明白为什么大人要生我的气。

关于那段经历,你介意展开说说吗?

Neha Sangwan:好,我先讲一点背景。

我的父母是印度移民。1965 年,ta们来到美国开始新生活。

我在密歇根州长大,是三个孩子中的老二。

因为我们是印度人,当父母都要全职工作时,外婆就过来帮忙顾小孩。

我有一个姐姐,比我大 18 个月。所以当时家里有两个小婴儿,你能想象那个阵仗。

有一天,我的外公接到指令,他被联合国派往非洲,协助农业项目。

于是,外婆和父母谈了谈,说:“我要带 Neha 去那里。你们负责 Rithu(我姐姐),她已经会用小便盆了。别担心,我们会备足一切。”

我父母想:太好了!Neha 会得到外婆的爱和陪伴。

然后,我就被送走了。这一走就是两年。

三岁大的我也许不懂发生了什么,两岁的我可就不一样了。

回到父母家之后,我哭个不停,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我的*Nani和Nana呢?”

*印度语中对外婆、外公的昵称。

我哭了一个多月。

我的父母,两个20多岁、拼命想在新天地立足的年轻人,只能是手足无措。

后来,我才意识到自己有多犟,那段时间我叫我爸,都是“Hey(哎、喂)”,不叫“爸爸”。

但我要给他的坚持不懈点赞,一个月之后,我把他从“Hey”升级成了“叔叔”。

Mel Robbins:哇。

Neha Sangwan:又过了一两个月,我才想通,不管怎么哭,我都回不去了。所以我最好适应。

自那时起,我开始观察周围的一切。

我知道了每个人想要什么,包括爸妈、姐姐、身边的印度社区、邻居们。

我无意中听到爸爸和人聊天,“没错,第二个也是女孩,我原本想要一个工程师儿子。”我又听到妈妈说:“唉,我错过了成为医生的机会,希望女儿中有一个能成为医生。”

天哪,Mel,我变成了一个对别人的需求高度「敏感」的人。

整个印度社区都是那种氛围:你擅长数学和科学吗?你将来要当工程师,还是医生?

那个小女孩就像海绵一样,吸收着外界的一切,只因为创伤没有消失,而这样做可以逃避它。她不断向外求,哪里有赞美和认可就往哪里去。

Mel Robbins:当人感到疏离,然后「讨好」作为一种应对策略被启动的时刻,我相信很多人都曾遇到过,你能给我们说说你是怎么意识到它的吗?

Neha Sangwan:我记得那时我大概七岁。

前期提要:我爸的脾气很大,从小没有人教他该如何处理自己的情绪。

长大后,我不知道为什么,别人会欺负我,直到我找到了症结所在:那些经常情绪失控、只能冲我发火、对我颐指气使的人。

Mel Robbins:我觉得正是那些时刻给我们留下了后遗症——总是觉得对他人的不舒适负有责任、心想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然后就膝跳反射般陷入这种模式:我该做点什么才能缓和气氛?

Neha Sangwan:你今天作为一个领导者的表现,在很大程度上,是由你童年的蓝图决定的,就像你家里的衣柜影响你穿什么一样。

我们这就来拆解:过去是如何悄然影响当下(的感受、反应和行为模式)的。

当我回溯过去,七岁的我正站在黄色的厨房里,我身后有株植物。

我的父母在争吵。

爸爸突然非常生气。他拿起一个盘子,猛地摔在桌上,盘子碎了。

这时,妈妈说:“Neha,宝贝,你能上楼去吗?我想和你爸爸谈谈。”

这就是我的退场信号。

但直到二三十年后,我才意识到,当时我想的是:“别惹爸爸生气。”因为这一次是盘子,下次如果妈妈不在,可能就是我了。

于是,那个奔上楼梯的小女孩在脑子里作了「标记」。

它是一种危险警报:

无论何时,当某人开始提高声音、砰砰作响、砸东西、摔橱柜门,你就识相点,千万、千万不要惹麻烦。

“回你的房间去,等你脸上有笑容了再出来。”

Mel Robbins:我们做过大规模的线上调查,70%的人说:“我经常无法拒绝别人。即使我明明很想说不。”这种情况在职场或朋友之间很普遍。

82% 的人表示,ta们常常感到压力大、易怒、疲惫、没耐心。而多数人把它们归因于想要「回避冲突」的心理。Ta们是这样说的:

“我害怕被批评,所以我尽量避免冲突。”

“我讨厌和人对峙。我不想伤了和气。”——这点很常见。

“我不想让自己不舒服。”

“这样容易得多。”

结合你刚刚说的,我突然想到:我们讲「情绪管理」,它难就难在,你不仅要了解自己的感受,还要有承受它的能力。

Neha Sangwan:是的Mel。我在这条路上花了整整10年。

我想说的是,很多讨好行为的背后是「情感教育」的缺失。父母自己都不知道如何应对失望、不适,ta们也无法告诉孩子“该怎么办”。所以,无论何时,当出现了令你不舒服的情绪,你身体的第一反应是:我怎么逃开它、怎么让它消失。

连我们的大脑都是被那样“设计”的。

它会趋乐避苦。

就像大人会告诉你,“回你的房间去,等你脸上有笑容了再出来。”

当你失望、不开心,当你把这些感受说出来时,你被告知:这是不对的,是不好的。

你逐渐相信:有情绪是不受待见的,你要解决掉它,你要「修」好你自己。

Mel Robbins:Neha,你应该唤醒了很多听众的记忆,我们小时候都有过这个阶段,你会观察周围、调整自己,你想确保自己是安全的,或是被爱的,又或者,仅仅是为了不被一直找麻烦。

Neha Sangwan:这其实是一种安全机制。是当年那个孩子为了适应这个自己尚不理解的世界而做出的种种选择。

Mel Robbins:地球上的每个人都是讨好型人格吗?

Mel Robbins:我倾向于认为,每个人都经历过这样的时刻。

为了「归属」而放弃自己的一部分。

Gabor Maté说过:真实比依附更重要。有时,我们会选择依附,为的是融入群体、维持关系。

然而,你是什么样的人、你在乎、重视事物的哪些方面?——这些内在的锚点,如果连自己都不抓住,久而久之,你就会像海里的浮木。

Mel Robbins:我想聊聊我丈夫 Chris。

他总是觉得自己被忽视、被遗忘。就在几星期前,他妈妈还红着眼睛回忆:

“可怜的 Christopher。我们把他放在一个还没装修好的阁楼里,因为不想听到他哭。”

当你提到“浮木”,我马上就get到了,这可能是他一直以来的感受。他习惯了压抑真实想法,因为(过往的)经验让他觉得,他说、做什么都不重要,反正也不会有人来。

我说我以前不认为他是讨好型。是因为我曾一度以为,我才是。至少从前是。

过去 50 年里,我总是在确保:没人生我的气。为此,我努力避免冲突,基本不会拒绝别人。

结果就是,我心里有很多的焦虑、怨气。

所以,就「讨好」来说,打个比方,我好像属于A型,属于“主动出击、去控制别人对我的反应”那类。

而Chris则是另一种类型。

Neha Sangwan:你说到怨气,而这其实是一个信号。

它在告诉你:你的边界已经被踩得一塌糊涂。而你很可能——从一开始就没画过这些界限。所以,也没有人知道。

Mel Robbins:这可不就是我?

说了太多的“yes”,以至于,我开始讨厌朋友的联系、也不想看到工作信息。

我把它叫作「觉察处方」。

Neha Sangwan:我听过一句话,具体出处我也记不清了。大意是:

怨恨就好比我自己喝下毒药,却希望你去死。

效果就是这么“好”。

它是一个大大的预警:你是不是被别人「占用」了太多本该留给你自己的东西,不管是时间、精力、专业能力、还是照顾。

所以首先,你要学会识别它,一个方法就是去辨别怨气在你的身体里的感受。例如,它是出现在胃部吗?是胃在往下沉吗?还是别的什么地方?

Mel Robbins:我可以说说我的吗?

它是全身心的、很剧烈的。

但和你聊了之后我有一个新的角度:就像系统会出错、会需要升级,也许我和ta人的沟通模式也需要更新,例如,有新的边界要设。

这样想,我就不会把它当成一种针对我个人的攻击。

我喜欢你把讨好型人格视作光谱的做法,它让我看到尽管每个人的表现不尽相同,但落脚点几乎都是——没有稳定内核、过于关注外在(别人怎么看你、评价你)。

Neha,我记得你还有个框架,叫“我-我们-世界(me-we-world)”。

那些总感觉所有事情都落在自己肩上的人,例如,总是我在照顾爸妈、总是我在打扫寝室、总是我在让步……我觉得它也许会对ta们有所帮助。你能结合某种情境、解释一下吗“我-我们-世界”吗?

Neha Sangwan:假如我就是那个觉得“为什么老是我在照顾爸妈?”的人,我会停下来,问自己:当爸妈状况不好时,我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是不是:“我来付钱。”或者“我马上到。”?

如果某个兄弟姐妹说:“我1小时后可以过去。”而我心里想:“不行,那样来不及。”

不可否认,有时确实会有紧急情况,但如果我每次的回答都是:“不,我必须现在过去,因为我是个好女儿/儿子、我要拿A……”

那我真的需要暂停一下。……每当肾上腺素升高时,尝试思考:

我的角色是什么?

我内心在急什么??

为什么兄弟姐妹总觉得可以明天或下周再处理?

Ta们的想法是?

——暂时从单独的事件中抽身,去关注你们家庭长期的动态、互动模式。

在这个家里,你一直扮演着什么角色?每个人分别扮演什么角色?这些角色分工,在你们和父母的关系中又如何呈现?——这是一个更大的生态系统,所以要从“我”、“我们”、“环境/世界”三个层面来看。

Mel Robbins:懂了。

当你开始思考“我的角色是什么”,你就不得不正视自己。

你无法面对事情不如你预想中发展时的那股失望,你觉得身体的某处紧绷、不舒服,而你不知道该如何去处理它。

讨好型行为往往就是被这样触发的。

我还从你这里了解到,在日积月累之后,有些东西会像气泡一样逐渐浮出水面,表现为身体疾病、压力、倦怠、焦虑、抑郁之类的问题?

Neha Sangwan:在我的临床实践中,超过 80% 的疾病是由压力导致或加剧的。

我们给病人开一堆药——抗抑郁、抗焦虑、助眠药……帮助ta们在生理上恢复平衡。这种做法在病人压力过大、濒临崩溃时确实有帮助,但作为长期策略呢?

ta们在生活中反复遇到这些困境,然而,除去药物并没有新的武器可以帮到ta们。

Mel Robbins:所以,你会问病人五个问题?

Neha Sangwan:我把它叫作「觉察处方」。

我会在病人出院的前一晚问ta们。

问题一:为什么是这个?为什么是心脏病发作?为什么不是你的肝脏,或者左腿?为什么是你身体的这部分出现问题?——没有对错,你的直觉就是答案。

问题二: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不是三年前?也不是两周后?这个当下向你传递了什么讯息,是你之前没有接收到的?

问题三:有哪些线索、症状、模式,是你以前毫无头绪、现在却洞若观火的?

问题四:你生活中还有什么需要被疗愈?

问题五:如果这一刻你只听从内心,你会对我说些什么?

这些问题是为了帮助患者看清自己压力的根源。

后来,有许多病人主动来找我。

Ta们在医院偶遇我、写信给我,说“医生,你还记得我一直在服用偏头痛药吗?我现在只需要一半剂量。”,或是,诉说自己5年来第一次能睡整觉而不背痛……

这一切都要归根于:ta们开始为自己负责了。

所以我认为,ta们真正渴望的,是一种珍贵的交流,而当我愿意慢下来,问问题,ta们也愿意开放、诚实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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